淺談Afro Blue

John Coltrane - Afro Blue Impressions

John Coltrane – 《Afro Blue Impressions》 (1963)

文/捷瑟敏

1、 <Afro Blue>的源頭

說到 <Afro Blue>這首歌,很多人首先想到,並且最有印象的版本,應該就是約翰‧柯川(John Coltrane)的版本,畢竟,科川其中一張專輯,就叫做《Afro Blue Impressions》啊。筆者跟很多人一樣,也是首先被科川的版本所吸引;但值得注意的是,事實上,科川並非此曲的原作曲人,即使科川確演奏出了一個聽眾最為熟悉而影響深遠的版本,而也是因為科川,這首拉丁爵士歌曲更為聲名遠播。

<Afro Blue>真正的作曲者,是爵士鼓手Mongo Santamaría,而這首歌錄製的最早版本,是在1959年與Cal Tjader合作的LP:《Concert By The Sea, Part 1.》上面,比科川要早了四年。而爾後Mongo Santamaría在自己的LP:《Mongo》當中,亦收錄此曲在碟中,雖然《Mongo》較《Concert By The Sea, Part 1.》早發行,但論錄音時間是《Concert By The Sea, Part 1.》最早。

Mongo Santamaria - Afro Blue 选自《Mongo》(1959)

Mongo Santamaria – Afro Blue 选自《Mongo》 (1959)

而《Mongo》這張由Fantasy Records在1959年發行的LP,亦復刻化成為《Afro-Roots》 (Prestige Records, 1972)。人聲由Kash Killion所演唱。

1959年由Fantasy唱片所發行,由Cal Tjader與Mongo Santamaría所參與的《Concert By The Sea, Part 1.》跟《Concert By The Sea, Part 2.》兩張原始LP,Prestige唱片在1973年將兩張原始LP合併為《Monterey Concerts》,而1990年的復刻單CD發行就囊括了兩張原始LP。

Cal Tjader with Mongo Santamaria《Monterey Concerts》(1959)

Cal Tjader with Mongo Santamaria – Afro Blue 选自 《Monterey Concerts》 (1959)

2、 <Afro Blue>的節奏考察

首先,請聽看看我自己幾個月之前的錄音致敬版本,在這錄音裡我嘗試憑著印象,配上網路上所找到的歌詞,所錄製的<Afro Blue>民謠版本:// 捷瑟敏 – Afro Blue (4/4拍)//

那麼,聽完了之後,我確信大家一定都覺得很好聽(笑)!?但是,是不是有那麼一點怪怪的?錄完過了好一陣子,我才發現,這種聽起來不一樣的原因是什麼。喔!原來我錯把它演奏成四四拍,而非四三拍,於是,在一小節的前半段,就有一種拖曳的感覺。味道好像就跑掉了。

是的,Afro Blue是一首三拍子的歌,卻被我彈成了四拍。現在,我試著以我有限的樂理知識,用樂譜把我的錯誤表現出來。請注意,原本的Afro blue應該是在F小調,在此我為了方便閱讀,將以Em來表示,這樣表示旋律的時候,讀起來才不會有太多的升降記號。所以調整後的旋律組成音,將如下圖的下面以3(代表E)為開頭那排:

而以下,便是當我錯誤地以四四拍演奏時的情況:

那麼,三拍子的律動聽起來應該是什麼樣子呢?接下來,我們來回味原本三拍子的Afro Blue人聲版本,聽起來是怎麼樣子。首先,聽的是Abbey Lincoln收錄於《Abbey is Blue》的人聲版本。我自己就曾經不假思索地以為,1959年的這個Abbey Lincoln的版本是此曲的最早出處(但如前言所述,其實是Mongo Santamaria)。這個版本中小號的intro非常有記憶點,而bass以三個音個為一組,可以讓聽者可以聽出三拍子的律動:

Abbey Lincoln – Afro Blue 选自 《Abbey is Blue》 (1959)

Abbey Lincoln – Afro Blue 选自 《Abbey is Blue》 (1959)

而以下,則是Abbey前兩句的樂譜:

前兩句的演唱當中,Abbey幾乎沒有使用附點的音符,於是唱起來便有比較像在走路漫步,慵懶而不急著要去哪裡的感覺。而接下來的三四句是:

我注意到:她第四節的音「hue」以及「blue」都搶在第三節的最後半拍就先出來了,或許就是因為這種提早出來的感覺,而也因此聽起來有種比較隨性慵懶的感覺!?

而相較之下,我演奏的第三節,就是將兩個音的音長平均分配,第四節的音符也沒有提早出來:

應該可以聽出差別了吧?這裡再多提供兩個人聲版本作比較:

Oscar Brown, Jr – Afro Blue 选自《Sin & Soul…And Then Some》 (1960) ; 非常簡潔,容易能聽出鼓及節奏以及曲子架構的版本。

Tonalrausch – Afro blue (2009台灣國際重唱藝術節),用人聲模擬鼓擊groove的版本:

3、 科川的繼承者:一些值得一聽的吉他演奏版本

筆者注意到,許多吉他手都對<Afro Blue>這首歌有興趣,而他們的詮釋也各有各的味道。在聆聽這些不同的詮釋之前,讓我們回味一些最廣為人知的科川版本: // John Coltrane Quartet- Afro Blue 选自《Afro Blue Impressions》 (1963)//

他開頭的樂句是:

我注意到,它其實跟我當初錯置的版本一樣,都把第三節切成兩等份:我先前錄製的版本是四四拍,於是便變成了一個音符各兩拍;而原版因為它是四三拍,就變成一個音符各有一個半拍。也就是說,八分音符的鼓擊,在一個小節中會有六個,在這個第三節,兩個音符就會被各分到三個鼓擊聲。而它似乎也採用了附點音符,來增加表現急湊的感受。現在,容我把三拍子聽起來該是怎麼樣子,以及主副歌的旋律再彈一次// 捷瑟敏 – Afro Blue (3/4拍)//

而晚年不斷拉長其即興演奏時間長度的科川,在他1966年的現場專輯《Live in Japan》,更是交出了一首長達三十八分鐘,靈氣活現的現場版本,這也是科川自己所錄製過最長的版本:

John Coltrane - Afro Blue 选自 《Live in Japan》 (1966)

John Coltrane – Afro Blue 选自 《Live in Japan》 (1966)

John Coltrane – soprano, alto and tenor saxophones, bass clarinet, percussion
Alice Coltrane – piano
Pharaoh Sanders – alto and tenor saxophones, bass clarinet, percussion
Jimmy Garrison – bass
Rashied Ali – drums

科川的演奏絕對立下一個很高的標竿,於是,一大堆受到科川精神感召的吉他手,紛紛興致從中而來,演奏出他們自己的版本,作出對科川的回應:

[1]

Carlos Santana / John McLaughlin –  Afro Blue live in Chicago 1973;這個雙吉他英雄在1973年的芝加哥現場演奏版本我蠻喜歡的,演奏地十分狂暴熱情,裡面還偷偷置入<My Favorite Things>的樂句來向科川致敬,蠻有巧思的。他倆所發行的專輯《Love Devotion Surrender》(1973)也值得一聽,裡頭亦演奏了科川的<A Love Supreme>以及<Naima>。

Carlos Santana / John MacLaughlin – 《Love Devotion Surrender》(1973)

Carlos Santana / John MacLaughlin – 《Love Devotion Surrender》 (1973)

姚大鈞先生所寫的「Love Devotion Surrender版本學」,提供了不同的版本比較,對於想聽這張專輯的聽眾很有參考價值,值得一讀。

不過,關於上面連結的內文,其中姚大鈞先生所提到的批評,即唱片內頁作者Hal Miller疑似將第三軌「The Life Divine」錯寫為「The Love Divine」;關於此批評,我在此作一下小補充修正:

其一,在曲目表中,第三軌的名稱是「The Life Divine」。
其二,第三軌的的音樂motif,正是來自第一軌的「The Love Supreme」。
其三,第三軌當中的人聲吟唱歌詞,提到「The Lord Divine」很多次,也提到「(his)Love Divine」很多次,卻好像只在開頭有一次「Life Divine」(開頭歌詞提到的部分是:"The Life Divine is nothing but The Lord Divine")。

所以,內頁作者Hal Miller或許並不是錯得那麼離譜,因為他可能有注意到歌詞,而對「Love Divine」一詞比較有印象,如此而已。

[2]

Derek Trucks Band – Afro Blue (live)

1979年出生的Derek Trucks算是新一代的吉他新秀,現任The All Man Brothers Band吉他手的他,其風格深深受到藍調音樂的滋養;而他自己領軍的樂團就叫作Derek Trucks Band。

出現在專輯《Soul Serenade》(2003)當中,五分鐘多長度的版本,前奏以flute導入,後面電吉他跟flute的對位合音,還有配上電風琴的強大的渦輪推進力,算是蠻不錯的翻玩作品:

Derek Trucks Band – Afro Blue 选自 《Soul Serendade》(2003)

《Roadsongs》這張現場專輯,則收錄了<Afro Blue>一曲長達14分鐘的現場版本:

Derek Trucks Band - Afro Blue 选自 《Roadsongs》(2010)

Derek Trucks Band – Afro Blue 选自 《Roadsongs》(2010)

[3]

音色奇特的Abercrombie,也用他一向怪腔怪調(!?)的方式演奏了此曲,哈哈:

The Lonnie Smith = John Abercrombie Trio - Afro Blue 选自《Afro Blue》(1994)

The Lonnie Smith = John Abercrombie Trio – Afro Blue 选自《Afro Blue》(1994)

另外,我想補充一個不是演奏<Afro Blue>,但仍然值得一看,同樣向科川致敬的表演:那就是Nels Cline(電吉他)以及Greg Bandian(鼓)的二重奏,他們想要用自己的方式,詮釋科川與Rashied Ali以薩克斯風與鼓二重奏之形式所錄製的專輯《Interstellar Space》(1967),在這個現場影片中,Nels Cline試圖運用小提琴弓來製造的電吉他效果,蠻有意思的:


4、 其他值得一聽的演繹版本

Tito Puente与Mongo Santamaria近十分鐘的現場版。不錯的Conga導入:

Tito Puente's Golden Latin Jazz All Stars - Afro Blue 选自 《Live At The Village Gate》

Tito Puente’s Golden Latin Jazz All Stars – Afro Blue 选自 《Live At The Village Gate》 (1993)

Michel Petrucciani 鋼琴版,比較抽象的演繹方式:

Michel Petrucciani - Afro Blue 选自《Date with Time》(1981);Petrucciani录制此专辑时还不到19岁。

Michel Petrucciani – Afro Blue 选自《Date with Time》(1981);Petrucciani录制此专辑时还不到19岁。

Gary Burton与Markoto Ozone,vibe配上鋼琴的版本。十分精采的現場演出:

5、 小結

以上,就是我胡亂拼湊出來的心得跟資料整理,希望對各位爵士樂聽眾來說有那麼一點幫助。我所分析的節奏與旋律,如果有錯誤或值得補充之處,也請指正說明與補充。至於,科川的版本中McCoy Tyner的comping詳細內容如何?或者Michel Petrucciani怎麼改編,怎麼選擇他使用的和弦,才讓他的版本聽起來是他的那樣子?這些也都是我想知道,但是對我來講太複雜,沒辦法靠自己的能力解析的部分,如果有高手願意跳出來講解,也是很歡迎的。

(2011 / 07/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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