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爵士遇上电影

Al Jolson the Jazz Singer

借助于Vitaphone技术的音乐片《the Jazz Singer》是电影史上第一部含大段音画同步对白场景的长篇电影,由华纳兄弟公司于1927年10月发行。电影中,主演Al Jolson的第一句台词 “Wait a minute, wait a minute. You ain’t heard nothin’ yet! ” 亦成为了电影史上最著名的一段对白。

文/炙蓝

尽管在1927年诞生的“第一部”有声电影《The Jazz Singer》就是与爵士扯上关系 ,时至今日,世界上也已经有不少电影里都填充有爵士乐的元素,但爵士乐的支流里却没有一支电影爵士的流派。爵士乐为什么在电影配乐里头占据较大的分量呢?电影是由诸多成分交集一起而成的艺术品,并不是影像和声音的结合品这么简单,而电影中的声音部分里除了音乐外,还有对白、效果声、环境音等元素。单纯音乐的创作是独立的,是具有独立聆听性的。不管是什么音乐。爵士乐强调原创精神和即兴成分,而电影配乐则是依附在电影画面故事情节中,音乐要迁就电影的变化。配乐家们通过音乐来影响、煽动观众的情绪,是电影导演的灵感转换者–这是功能创作。但不能说电影音乐不能独立聆听,就算国内也有不少的电影音乐爱好者。没有画面的依附,音乐直接进入聆听者的想象中,听觉与个人曾经的记忆交织出更多的想象空间。

在《The Jazz Singer》之前的早期无声电影时代,片商会请乐手或乐团随片现场演奏来填补声音的空白。在新奥尔良,很多爵士乐手,特别是钢琴手,都曾是这种默片的配乐师。而随着时间的演变、爵士乐的飞速发展和电影手法的不断革新,特别是自法国的新浪潮运动以来,爵士乐与电影间其实是可以扯出非常暧味关系的。法国新浪潮导演Louis Malle的电影《通往死刑台的电梯》(Ascenseur pour l’échafaud;英译 Elevator to the Gallows) 除了电影本身大胆的实验成功外,让人同时不能忘掉的就是其中Miles Davis大胆的配乐。在此之前从未有电影是邀请爵士乐手负责电影全片的配乐的。1950年末,法国不少的年轻导演开始反对法国电影的保守而主张吸收美式电影的活力,除了电影的题材、演出场所等拍摄电影的关键技术外,还包括吸引人的“爵士乐”。爵士乐自诞生以来,除了在音乐界造成前所未有的影响外,文学界的垮掉一代也是与爵士乐有着奥妙的关系。自发式写作与爵士乐的即兴创作有着一定的相通附依性。凯鲁亚克在小说《在路上》(On the Road)里更直接流露着爵士乐对他的影响。新浪潮早期的经典如格尔达(Jean-Luc Godard)的《断了气》(À bout de souffle;英译Breathless) 和弗朗科依斯 特吕弗(Francois Truffaut)的《枪杀钢琴师》(Tirez sur le pianiste;英译 Shoot the Piano Player) 除了在片中出现不少爵士乐外,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处理一些镜头的变换时不再循规蹈矩,甚至不按逻辑地快速切变,有意营造出诡秘、顿挫、变奏的感觉。有些学者认为这是当时的新浪潮导演受爵士乐影响而将影像“爵士化”的结果。

(电影Ascenseur pour l’échafaud配乐的录制场景。Miles Davis在对着荧幕上放映出的电影画面即兴。)

爵士乐虽然很早就与电影挂上关系,新浪潮的导演们也大胆地在自己的作品里穿插爵士乐,电影圈里更是有不少热爱爵士乐的人,但是直接以爵士乐作为题材的电影并不太多。克林伊斯威特(Clint Eastwood)、伍迪艾伦(Woody Allen)、斯派克李(Spike Lee)这几位美国著名导演都是好莱坞的爵士乐狂热份子,也都曾拍过直接向爵士乐致敬的电影。

以荧幕铁汉闻名的克林伊斯威特有时也会以钢琴手身份参与一些爵士乐演出,在《热天午夜之欲望地带》(Midnight in the Garden of Good and Evil)里还自弹自唱了一曲爵士名曲“Ac-Cent-Tchu-Ate the Positive”。让爵士乐迷或非爵士乐迷都印象深刻的《廊桥遗梦》(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中刻骨铭心并煽情的Johnny Hartman的歌声尽露铁汉柔情,而那部描述爵士一代伟人Charlie Parker生平的《Bird》的契机则始于伊斯威特15岁时去看了Charlie Parker的现场演出。这次经历成为他心中一直的印记,在从影开始便有为Charlie Parker拍部传记电影的想法。尽管这部电影使他获得金球奖最佳导演奖,还有那位身材魁梧胖墩饰演Charlie Parker的Forest Whitaker也获得了坎城影展最佳男主角,但是如果并非爵士乐迷,看这部电影或是很枯燥乏味的。

和克林伊斯威特同样拥有业余爵士乐手身份的伍迪艾伦演奏的乐器则是单簧管。虽然至今他的技术都未曾获到乐评人称赞,不过他仍坚持带着自己的乐队在酒吧俱乐部里演出,更为要坚持在酒吧演出而放弃出席奥斯卡奖有七项提名的《汉娜姐妹》(Hannah and Her Sisters)颁奖典礼。这位好莱坞最有知识分子气质的导演总是喜欢在自己的电影里穿插流露对爵士乐的热爱,特别是那些自传式的电影。他最直接用爵士乐手作题材的则是《甜蜜与卑微》(Sweet and Lowdown),里面那位虚构的主角吉他手Emmet Ray是位彻底的自我中心主义者,却被誉为世界第二,因为他无法超越那位吉普赛传奇爵士吉他手Django Reinhardt。尽管是如此,实际上这位可爱的导演说的正是世界第一的那位吉他手Django Reinhardt的故事。

Still of Denzel Washington in Mo' Better Blues

Spike Lee 1990年的电影《Mo’ Better Blues》的黑白剧照。画面左侧的电影主人公,小号手Bleek Gilliam由Denzel Washington饰演。著名小号手Dizzy Gillespie在墙上的海报中探头探脑。

父亲是爵士乐手的斯派克李是九十年代好莱坞最具争议性的导演,因为他极力通过电影渲染黑人与白人之间的尖锐冲突与种族歧视。他喜欢在电影里插播既是美国人骄傲也是黑人骄傲的爵士乐。《爱情至上》(Mo’ Better Blues)的一个热点是它是由黑人执导制作的第一部关于爵士乐的电影。在此之前相关爵士的电影都是由白人执导,斯派克李希望通过这戏来重拾黑人与爵士的骄傲。影片中经常出现在主角大厅上挂着的John Coltrane大副挂画,这幅挂画正是John Coltrane的划时代作品《A Love Supreme》的封面照。斯派克李原本想以《A Love Supreme》作为电影名字的,但影片讲述的是一位小号手在两位女主角间贪婪徘徊及他所带的乐队队员之间的纷争,后来更被同是黑人的暴徒打至嘴角爆裂不能再演奏出色的爵士乐,因为牵及了比较多私欲与暴力,John Coltrane的遗孀Alice Coltrane认为这与丈夫生前虔诚的宗教信仰背道而驰而拒绝了斯派克李取用这名字。

出生于肯萨斯几经浮沉后的性格导演罗伯特-奥尔特曼(Robert Altman)则拍了一部缅怀肯萨斯兼向爵士乐致敬的《肯萨斯最后一夜》(Kansas City)。那是肯萨斯政治最黑暗的时期,同时却也是爵士乐的黄金时代。城里的政治黑暗,黑帮的猖獗,还有必不能少夜店爵士乐的兴旺,创造性的拍摄手法将这些背景、人物、故事、音乐都糅合在电影当中,充满趣味而又深刻有度,如果观众是爵士乐迷的话,这种趣味则是成倍计算的了。不过要是数到爵士乐渗入度,恐怕没有哪一部电影能比得上法国导演Bertrand Taverner拍的那部《午夜情深》(’Round Midnight)了:由Dexter Gorden饰演主角,另外一堆爵士历史名人都参与了角色扮演,包括Herbie Hancock、Cedar Walton、Ron Carter、John Mclaughlin、Tony Williams、Billy Higgins、Freddie Hubbard、Bobby Hutcherson等。或者是因为这是一部向Bud Powell和Lester Young致敬的电影的原因,或者是因为根据这两位大师的生平事迹作为蓝本的原因,或者是因为电影里的音乐都是由这些乐手自主演奏的原因,或者是Dexter Gordon本身也曾经历漂泊留离异国的原因,角色刻画入木三分。

(日本电影《Swing Girls》中精彩片段)

直接以爵士乐作为题材的电影最吸引乐迷,可惜稀少而又珍贵。把古巴小号手Arturo Sandoval叛国事件拍成的电影《情别哈瓦那》(For Love or Country),由Arturo Sandoval本人负责全片音乐;描述著名爵士作曲家Cole Porter生平的传记式歌舞剧电影《小可爱》(De-Lovely);以著名的爵士乐俱乐部为背景的电影《棉花俱乐部》(Cotton Club)。更多关及到爵士乐手的电影大多是虚构的。《纽约,纽约》(New York, New York) 是描述一位寻求新风格的萨斯风手;《星星乐韵》(Just Friends)是描述在比利时的萨斯风手渴望到美国发展的心愿;《摇摆女郎》(Swing Girls)则是讲述一帮日本中学生学习爵士乐的有趣故事。这类被我们称之为“爵士电影”的电影,基本上都以精彩的爵士乐作为电影配乐,而爵士乐迷们也是因为喜爱爵士这种音乐而被这类电影所吸引。

虽然在电影的故事里填充爵士乐的故事最为吸引爵士乐迷的兴趣,但这类电影与单纯以爵士乐作为电影配乐的电影相比还是少之又少,不过后者在泛滥的电影森林里也只是其中一处不太起眼的红树林。为《午夜情深》配乐的Herbie Hancock还曾为意大利伟大的导演安东尼奥尼那部经典的《放大》(Blow Up)配乐。还有《大兵的故事》(A Soldier’s Story)、《彩色响尾蛇》(Colors)等。法国钢琴家Michel Legrand为电影配乐甚至比他作为一位爵士钢琴手要活跃得多,不过他在为那些电影配乐时却不会强烈地将爵士乐充斥其中。事实上,以爵士乐手身份而开展电影配乐事业的人并不孤单,Quincy Jones、Mark Isham、Dave Grusin、Terence Blanchard等都是个中好手。当然还有一些乐手虽不属于电影配乐师却也曾为电影配乐,其中不乏名将如Sonny Rollins、Duke Ellington、Ornette Coleman、Dollar Brand、Valdimir Chekasin、John Lurie、Gil Evans、Art Blakey、Stan Getz、Barrney Wilen、Erroll Garner等等。波兰著名的电影配乐大师和爵士钢琴家Krzysztof Komeda本行是位医师,原名Krzysztof Trzcinski (改名乃是为了在波兰的铁幕政权下依然可以坚持爵士乐创作)。Komeda是波兰爵士乐发展成别树一派的领军教父,不过在带出波兰爵士新方向后因为深入电影配乐工作的原因使得后来他的电影音乐已经和爵士乐疏离得太远了。他最重要的搭档是罗曼波兰斯基(Roman Polanski)这位波兰影坛教父人物,他们的合作包括《水中刀》(Knife in the Water)、《天使何时下凡》(When Angels Fall)、《吸血鬼之舞》(Fearless Vampires’ Killers)、《失婴记》(Rosemary’s Baby)等经典电影。他也为丹麦导演Henning Carlsen配过《饥饿》(Sult)、《Kattorna》、《People Meet And Sweet Music Fills Heart》等。Komeda先后为四十多部电影配乐,要找出比他在数量上更厉害的恐怕就只有为近百部电影配乐的美国摇摆乐手Henry Mancini了:代表作品有《历劫佳人》(Touch)、《第凡内早餐》(Breakfast At Tiffany’s)、《俪人行》(Two For The Road)。可惜Komeda 1968年在为波兰斯基在美国拍摄的《失婴记》(Rosemary’s Baby)工作时遇上严重交通意外,隔年在波兰去世,享年38岁。

爵士乐与爵士电影配乐在创作上是位于两道不同位置上的门。爵士电影配乐这道门后已经存在着现实的题材,爵士乐进去是为了丰富这些题材;而爵士乐这道门后是空白的,等待作曲家和乐手自组题材在这空间里天马行空地填驻技巧、思想,甚至政治。

(主演Al Jolson所饰的Jack Robin在《the Jazz Singers》高潮处演唱歌曲Mammy。他勾的”黑脸”是美国历史上特殊时期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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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爵士乐为其中题材的电影 (片名/国家/年份/导演):

Bird/美国/1988/Clint Eastwood

Round Midnight/法国/1986/Bertrand Tacernier

Sweet and Lowdown/美国/1999/Woody Allen

Kansas City/美国/1996/Robert Altman

Mo’ Better Blues/美国/1990/Spile Lee

Shoot the Pianist/法国/1960/Francois Truffaut

New York, New York/美国/1977/Martin Scorsese

For Love or Country/美国/2000/Joseph Sargent

Taxi Blues/俄罗斯/1990/Pavel Lungin

The Fabulous Baker Boys/美国/1989/Steve Kloves

Just Friends/比利时/1993/Marc-Henri Wajnberg

Swing Girls/日本/2004/矢口史靖

Memories Of You/日本/1988/市川准

以由著名乐手配乐的电影以及以爵士乐作为主配乐的电影 (片名/国家/年份/导演)

Ascenseur Pour L’Echafaud/法国/1958/Miles Davis

Siesta/美国/1987/Miles Davis

Alfie/美国/1966/Sonny Rollins

Anatomy of a Murder/美国/1959/Duke Ellington

Des Femmes Disparaissant/1958/法国/Art Blakey

Les Liaisons Dangereuse/法国/1959/ Art Blakey

Odds Against Tomorrow/美国/1959/Modern Jazz Quartet

Mickey One/美国/1965/Stan Getz

Round Midnight/法国/1986/Herbie Hancock

Blow Up/意大利/1966/Herbie Hancock

A Soldier’s Story/美国/1985/Herbie Hancock

Summer of 42/美国/1971/Michel Legrand

Les Parapluies de Cherbourg/法国/1964/ Michel Legrand

Chappaqua/美国/1966/Ornette Coleman

Naked Lunch/美国/1991/ Ornette Coleman

Chocolat/法国/1988/Dollar Brand

Stanger Than paradise/美国/1983/John Lurie

Down by Law/美国/1986/John Lurie

Taxi Blues/俄罗斯/1990/ Valdimir Chekasin

For Love or Country/美国/2000/Arturo Sandoval

Last Tango in Paris/法国/1972/Gato Barbieri

Ma Femme Est Une Actrice/法国/2001/Brad Mehldau

Knife in the Water/波兰/1962/Krzysztof Komeda

Innocent Sorcerers/波兰/1960/ Krzysztof Komeda

肝脏大夫/日本/1998/山下洋辅

沙丘之女/日本/1963/秋吉敏子

round midnight 电影海报

1986年的《Round Midnight》由包括主演Dexter Gordon在内的众多爵士乐手出镜,是最受爵士乐迷肯定的以爵士乐为主题的电影之一。

电影round midnight剧照

《Round Midnight》剧照。Dexter Gordon饰演的深受酗酒困扰的美国爵士乐大师”Dale Turner”流落巴黎,原型取自Lester Young和Bud Po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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